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唇角,林若柔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寒意,她跪在石阶下,距那名说话的男子不过几步之遥,自然也听到了那席话……
身形摇摇欲坠间,林若柔咬紧了牙关,无论如何,她与太子有了夫妻之实已是京城皆知,当初顾柔嘉不也干过一回吗?即便后面被顾将军断指及家法给平了,这她无话可说,但宋家跟她,说白了也只是亲戚而已,她双亲建在,岂容得他们说打死就打死?
看着底下那张发白的小脸,顾柔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……换了个更为舒服点的坐姿。
众人:……
拜托,林若柔没跪累,他们都站累了好吗?
“今日,我且再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随着女子淡漠的声音响起,一众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激动的握起了拳头。
“虽然嫂嫂一直对柔儿有偏见,但柔儿知道,嫂嫂是不会害柔儿的,对吗?”看着那双冷到人心底发颤的美眸,林若柔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,接着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对上了顾柔嘉的视线,开弓没有回头箭,更何况,她也不想回头。
站在后面的银月闻言,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,嬷嬷说的不错,世间真有这种当了女表子还要立牌坊的人。
“若今日之事,不是你的本意,你便起身,我带你敲登闻鼓,告御状,刑我替你受,你只需实话实说便好。”顾柔嘉起身,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的,一字一顿。
宋母虽然嘴上不说,但顾柔嘉知道,她其实十分疼爱林若柔,这个选择给她,一是保全宋家的名声,二是再给她最后一个机会。
此话一出,门前百姓瞬间炸锅,要知道,告御状可以,但是告御状之前,是要先受刑的,若非有天大的冤情,任谁都不会轻易敲响登闻鼓,因为,很可能还没见到圣上的龙颜,就一命呜呼了,更何况,这告的还是当朝太子!!
“她疯了。”年轻男子面色一僵,原本锐利张扬的眸子缓缓暗了下来,虽然太子不得圣上喜爱,但太子终究是太子,圣上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明君,但皇室的尊严和臣子之间,怕是不难做选择。
即便是肱股之臣。
“不——”林若柔跪在原地愣了许久,后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石阶,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,哀戚道:“不是的!!不是的,我跟太子殿下,我跟太子殿下是两情相悦,不是你说的那样!”
“我不敲登闻鼓,我也不告御状!!”林若柔说完,红着眼睛抬头,望向了头顶的脸,咬着牙小声道:“别惺惺作态了,我看到你这张一副为好的面孔我就想吐,你们不就是见不得我好吗?非要让我嫁给杨子峰,你们就这么喜欢作践我吗!!”
顾柔嘉啧了一声,“你几时与太子相识?又何时与他两情相悦?”
“我……”林若柔愣了,她若是说昨日相识,这个女人肯定会把她拖进去活活打死,松开咬到泛白的嘴唇,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,“太子殿下曾救过我,我们自然相识,而且我与太子殿下如何两情相悦,那是我和太子的事,怕你并没有资格过问吧。”
“是吗?”顾柔嘉重新坐下,托着下巴很忍住的思考了一下,随后在唇角绽出了一抹极美的微笑,“既然如此,那你便在这里跪着吧,太子殿下何时来提亲,你何时起身。”
林若柔闻言,不忿的捏了捏拳头,“就算跪,跪的也不是你,姨母呢?我要见姨母!!”
听着她陡然提高的声音,顾柔嘉不耐的揉了揉耳朵,“我的意思,就是母亲的意思。”
林若柔身形一晃,后异常坚定的退下石阶,狠狠跪到了地上,“好,既然姨母不愿见柔儿,那柔儿便跪到姨母不生气为止,只要姨母不拆散我和太子殿下,就算让柔儿死,柔儿也心甘情愿!”
“小姐,真的就让她在这里跪着吗?”银月虽然心中恼的厉害,但让这个贱人一直跪在这里,也觉得丢人。
“无妨。”顾柔嘉说完,冲身后的张婆子挥了挥手。
张婆子早就想撕了那小贱人了,只是主子不发话,她们也只能干等着,现下见主子招手,忙不迭的就跑了过去,“小姐。”
“你带人在这儿守着,太子殿下一日不来,便让她在这里跪一日。”
清冷的声音响在耳畔,张婆子不敢置信的往林若柔身上看了一眼,为难道:“那若是太子殿下一直不来呢?”
“那便让她一直跪着。”顾柔嘉说完,起身拍了拍被林若如抓皱的裙角,进了家门。
顾柔嘉在的时候,围观的人还有所顾忌,这些围观的百姓里面,不少都是当初逃难逃进京城的,其中近乎一大半的难民,都受过顾柔嘉的恩惠,起先他们也不知道,但后来李氏拍卖行的事被传了出来,他们才恍然大悟,原来当初那个一袭布衣在城外施粥设难民棚的菩萨,是顾五小姐。
是以就算他们想看笑话,亦或是之前心疼林若柔的,在顾柔嘉现身后,便一改态度,将心偏向了当初的顾五小姐,如今的宋少夫人。
“又当女表子又立牌坊!我呸!老子倒要看看,那太子殿下,会不会来!”
“走了走了,再看她一眼,午饭都吃不下去了!”
“你说,好好的小姐不做,非得学那等子下贱的!跟青楼里的女人有什么区别!!”
这些言论顾柔嘉自然没有听到,却一字不落的传进了林若柔的耳朵,她强忍着膝盖传来的刺痛,咬紧牙关挺直了身体,等她当上太子妃,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!
“小姐你慢点走,我都跟不上了!”银月小跑着追上去,气喘吁吁,“咱们真的要让表小姐一直跪在那里吗?”
“那就得看太子……”昏庸到哪种程度了。
顾柔嘉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,因为她在拐角处遇到了一个人,那人身着太医院官服,眉眼如玉,唇角的浅笑叫人看了如沐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