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莉恩仍在努力地尝试将许朔放到马背上,但她显然伤的不清,根本使不出劲,而且就算她成功地把许朔放到了马背上,她自己能不能上马也又是一回事。
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梅,许朔在心中暗自祈祷梅能够战胜罗刹。
可惜老天爷向来不爱回应许朔的期待。
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来,撞在莉莉恩身前的马上,马匹轰然倒下,莉莉恩急忙后退,但她后退的速度却快不过马匹倒下的速度,最终和许朔一块被压倒在地。
许朔被马臀压着肩膀,根本没力气挣脱,他扭过头看向刚才那道飞来的身影——是梅。
梅躺倒在倒地的马肚子上,她喘着粗气,头发凌乱,脸上挂着好几处淤青,眉角也破了正在流血,一副狼狈的样子,可眼中依然闪烁着锐利的锋芒。
紧接着,罗刹的身影出现了,他身上的伤比梅重多了,全身上下到处是刀伤和圆窟窿,鲜血将他染成了一个红人,可他脸上却挂着胜者般的微笑。
“你输了,梅。”罗刹说着,扬了扬手里的物件。
许朔定眼一看,那居然是梅的手炮。
胜负已分。
“后悔吗,为了一个狂妄的后生,凭白搭上自己。”罗刹问道。
梅望着罗刹,一言不发,她的左手仍紧紧地抓着匕首,膝盖也曲着,肌肉一刻也没有放松。
“可惜了,我本来以为你是明白的,我的存在,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,对于这座城而言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。”
“意义?”梅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,“你每次杀人越货都会为自己找点理由吗?坦诚点吧,罗刹,你就是个贼,窥视温克家族的财富,仅此而已,你的存在对这座城而言,也毫无疑问是场灾难。”
“灾难吗?你没见过八年前的车瓦城吧,关于这个,阿拉莫是最有发言权的。”罗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阿拉莫:“说说吧,阿拉莫,告诉我们的梅会长,没有我的车瓦城是什么样的。”
“有这个必要吗?反正她都是要死的。”阿拉莫有些不耐烦。
“叫你说你就说,梅会长有资格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。”罗刹语气强硬地说道。
阿拉莫撇了撇嘴,说道:“以前车瓦城黑巾贼的头领是拉祖,那个时候的治安比现在差得多,我们每天都至少处理五件跟黑巾贼有关的案子,罗刹来了以后,就都变了,说实话,我作为卫兵长,立场上本也不该跟黑巾贼站在一起,但是罗刹确实是不同的,他定下规矩,要所有黑巾贼都要遵守,车瓦城的犯罪率下降了九成,这可比我们卫所还厉害。”
罗刹满意地点了点头,对梅说道:“明白了吗,梅会长,我不是灾难,相反,我是这个城市的守护神。”
梅冷笑一声,“呵,这么说,你还是好人咯?”
“怎么会,我当然不是好人,但是我确实在试着拯救这个国家,这是我父亲的意志,而我只是继承他的遗愿罢了。”罗刹抬头望向天空,似乎在缅怀着什么。
“你的父亲?”莉莉恩说话了,她不解地看着罗刹,“你的父亲不是受爵之人吗?难道他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加入黑巾贼吗?”
罗刹摇了摇头。
“不,我的父亲是一位高尚的男爵,他爱戴平民,相信正义,想要拯救这个腐败的国家,为此他不分昼夜地写着治理国家的良策,一次又一次的向国王进言,是一位真正的贤者,我很敬仰他。”罗刹说道:“他这样的人,当然瞧不起黑巾贼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罗刹继续说道:“可是我的父亲忽略了一件事,没有力量的人,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。他一昧地追求纯粹的正义,不仅拒绝向黑巾贼交保护费,还向王国高层举报当地的治安官勾结黑巾贼,就因为这样,在某个雨夜里,黑巾贼们闯入了我家,而卫兵们却视而不见……父亲一生操劳,却什么都没能改变,就这样毫无价值的死了。”
莉莉恩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,“我不明白,既然黑巾贼杀了你的父亲,那你为什么还要加入黑巾贼呢?”
“黑巾贼没有杀我的父亲。”罗刹的语气很轻,像在诉说一件并不重要的事情:“是我杀的。”
不知从哪吹来一阵冷风,让人不由起一身鸡皮疙瘩。
“父亲毫无忌讳的谏言惹恼了王宫里的大臣,小小的男爵跟蝼蚁般微不足道,我们一家很快被从王都赶出来,被赶到一个穷得冒烟的镇子上,生活水平每况下降,父亲却还做着不切实际的梦,自顾自地写信寄往王宫,就连晚上母亲被黑巾贼的人带走,他也丝毫没有察觉。”
“那个时候,我家已经连肉都吃不起了,收入全靠母亲晚上去黑街挣,就算是这样,父亲还要写信举报当地的治安官……那个夜晚,黑巾贼们闯进家来的时候, 我对他们说,我帮你们杀了我父亲,你们不要杀我。他们觉得好玩就答应了。于是,我亲手把刀子插进了我父亲的身体里。”
罗刹说着举起右手,做了个向前插刀子的动作,一下,两下,然后他笑了,是那种癫狂的笑,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,他望着自己沾染着鲜血的手,眼睛瞪得老大,好像他所说的事情就发生在刚才,就发生在眼前。
梅啐了口唾沫,骂道:“疯子!”
罗刹收起笑容,说道:“随你怎么说,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件事,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力量说了算,父亲没有错,他想拯救这个国家,但是用错了方式。我决定实现他的愿望,所以我加入了黑巾贼,并且努力地爬到了这个位置。但是,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,我还要往上爬,有了温克家族的钱,我就可以打造一条属于我的商业街区。”
罗刹诉说着他理想中的未来,眼里流露出几分狂热。
“钱生钱,有钱就有权,就有力量,有力量,就能定规矩,总有一天我会爬到组织的顶层,掌管这一切,到时候,我来定规矩,这个国家将不会再有小偷,强盗和骗子,所有的恶人都在黑巾贼的管教可是我的父亲忽略了一件事,没有力量的人,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。,王国给不了的,我们黑巾贼给,王国管不了的,我们黑巾贼管,遵守规矩就活,违反规矩就死,所有人都会活在正义之下!”
莉莉恩难以置信地看着罗刹,“这就是你的方法?用暴力治理这个国家?”
“我知道这听上去很难,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力量,一切都不是问题。”罗刹坚定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