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6章 太子的抉择
这话用心不可谓不险恶,保皇位还是保大臣就已经是道送命题了,她还将大臣上升到了江山——而这又恰恰是太子自己说的——大臣有所闪失动摇的是国本。
太子可是骑虎难下了。
选择保皇位,那必然要牺牲相等大臣,最后就算打败了昭慧长公主,朝廷也已经瘫痪了,天下就算不大乱也会元气大伤,江山照样没保住,且他本人还会身败名裂;若是选择保江山,那就要归降昭慧长公主,以黄天教的作风,不把大齐的家底败完才有鬼。
等于两者的结果基本没什么区别,可这对太子来说却是艰难的抉择。
“殿下莫中她的奸计,罪魁祸分明是这魔头,岂能将罪过移至殿下之身?”安国公朗声道,“天下之人又岂都是是非不辨的蠢货,看不出她的险恶用心?若她敢伤众大臣,必定为天下人所唾弃,且遗臭万年。”
太子如何不懂这个道理?但人心诡异,若他真作出选择,当下或许会有如安国公这般理解他之人,但事后必定会生出其他想法。终究是事情不曾生在他们身上,难以体会其中艰辛,故可大放厥词罢了。
而太子所虑并非以此为主,而是担心昭慧长公主当真肆无忌惮戕害大臣,导致国本动摇。
昭慧长公主果然也不在意安国公所言:“成王败寇,史书向来由胜者书写,倒也无需安国公为本尊身后名担忧。而太子若是再不做出选择,本尊可要拿你的肱骨们开刀了。本尊再给你一盏茶的时间,若还不抉择,本尊便杀一人。之后每隔一盏茶,也杀一人。”
反正这些至今不降的大臣日后肯定也不会彻底忠诚于她,倒不如一并除了,再安插诚心归降之人便是。
太子闻言神色骤冷,虽然面色苍白,可气势却愈强势,煌煌令人不敢直视,不愧为国之储君。
“殿下,无需顾及臣等,且诛尽逆贼,莫叫江山沦陷。”相沉稳开口道,并不惧眼前危机。
“老匹夫闭嘴。”昭慧长公主抬手一指,指尖迸出一道灵力封了相之口。
相有口不能言,却依旧不见慌乱,反而只冷冷扫了昭慧长公主之言,轻蔑之意溢于言表。
正是应了句“唯沉默是最高的蔑视”。
昭慧长公主见状眸光冷了几分,杀机一闪而逝,手中积蓄的灵力也跟着散去。心道这老匹夫不愧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,这份坚如磐石的心性倒也叫她佩服几分。但佩服归佩服,一旦一盏茶的时间到了,她就先杀了这个硬骨头。
其余大臣见昭慧长公主如此“折辱”相,忿忿大怒,对着她破口大骂。文人骂人,自是引经据典,不吐半个脏字。
“聒噪。”昭慧长公主抬手一挥,索性禁了所有人的言。
众大臣唯有怒目以对。
昭慧长公主不为所动,只好整以暇地等着太子抉择。
一盏茶的时间可不多,若太子再迟疑下去,那么等待他的就是相血溅三尺的画面了。
而太子也当真果决,并不迟疑道:“不论如何,孤也不可能将大好江山交予豺狼之辈,遗祸万民。”
“这么说你是要选皇位而弃众臣了?”昭慧长公主眼神一沉。
若是太子当真不顾名声,那与她而言也并非益事。一旦她手中的人质没了用处,那便只能血战一场。而有天师盟和相国寺助阵的太子显然更占上风。
“你可要想好了,做出这等选择可是自打脸面,日后身败名裂,下场可比归降凄惨百倍。”昭慧长公主告诫道,又挑拨众人,“太子薄情寡恩,你等可要仔细斟酌,日后落得同等境地,怕是也要被弃之如履。”
此言一出,确实动摇了不少人的心神。
就是被挟制的大臣里面,原本做好殉国准备的一些人,此时看到太子真的做了这个选择,也不禁有些心寒。
理智上他们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,但人的情感却是不受理智控制的。
谁料就在此时,太子轻笑一声:“生我所欲也,义我所欲也,两者不可得兼,舍生而取义也。想来,若今日孤于此殉国,天下人当哀之痛之。”
这意思竟是要与众大臣一同以身殉国了。正所谓哀兵必胜,有太子殉国在前,天下人的凝聚力必定会空前高涨,那么随后血战所带来的动荡必定也能降到最低。
昭慧长公主双目猛然一缩,以她的心境修为,竟也被太子展现出来的强大魄力所震撼。
其余人更不必说了,原先心志动摇之人瞬间忘了所有委屈心寒,反而生出一股急切来——太子绝不能出事!
相怒而拔出身旁禁军之佩剑,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横剑自刎,血溅三尺!虽口不能言,但其眼神却完美地诠释了其意——臣等自愿殉国,殿下不可轻贱己身。
“崔相!”太子急火攻心,喊完便剧烈咳了起来,咳得腰都无法直起。
相的死成了一根导火索,瞬间引了羽林卫的愤怒:“杀!杀了这群逆贼,为崔老相爷报仇!”
皇城再度陷入混战,随后天师盟和相国寺也加入其中,大战愈激烈。倒是余下被挟制的大臣在混乱之中得以趁乱逃脱,虽有不少人在刀剑之下伤亡,但大多数都逃了出来,劫后余生。可以说,这条生路是相用命为他们挣来的。
也有人拼死抱着相的尸体一同冲了出来。
安国公连忙护住太子,生怕他有个闪失或者自己冲动做出不明智的事来。
太子却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,竟是旧伤复且更加严重了。
“殿下!”安国公心中一揪,“殿下之安危关乎国运,岂可轻视之?”
储君的政治象征意义比大臣们更重要,大臣们有所闪失都会动摇过本,更遑论太子本人?
“殿下!”逃出的大臣们也揪心不已,愧疚道,“臣等有愧,令殿下忧虑。”
太子无力地摆摆手,眼神却一直盯着相,竟是又吐了一口血。
众玄门中人俱都看到,皇宫之上的国运竟动荡不安起来,且逐渐一分为二,一多一少成对峙之势。
少者染上了一层魔气,已然为叛军占据。
在宫城调息的凌相若等人抬头也看到了这一幕,不禁面色大变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国运怎会分裂?”陶积羽顾不上调息猛然起身冲至外面,凝重地看着空中,“皇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?”
凌相若也随后冲出,手中紧握宋神剑:“事态紧急,我们赶紧过去看看。”
而就在他们赶去之前,皇城中又有变故突生。当然,这变故对朝廷一方来说却是好事。
“报——启禀长公主殿下,左卫大军从承天门攻进来了!”一名叛军士兵匆匆前来禀报军情。
昭慧长公主面色一沉:“燕国公,你速速率兵去阻拦左卫大军。”
“是。”燕国公领命道,随即调了一批兵马前去应对。
陶积羽飞驰的动作一缓,落在一座城楼上:“咦,国运又有了变化,被魔气侵染的缩小了。”
“看来战局正在向我方倾斜。”凌相若心下一松,随即沉思道,“如此我们倒也不必急着过去,如今京城四门还在叛军掌控之下,需设法夺回,方能确保平叛万无一失。”
陶积羽道:“城中兵马基本调至皇城,你我无兵无权,恐怕行事不易。”
就算要出城调兵,也得有虎符才行啊。不然京畿大营怎么可能鸟他们?
“还有一支禁军。”凌相若忽然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