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2章 那谁说得准
皇帝失笑摇头,抬手指了指他:“行了,马屁就别拍了,天下什么样子朕心里有数。说说你在安国公世子妃那的见闻吧。”
“是。”楚王笑着拱手应道,“这位世子妃还真是个妙人,捣鼓了不少稀奇玩意。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她捣鼓出来的‘相声专场’,阿爹我给你学两句。”
皇帝来了兴致,聚精会神地看着他。
楚王也不知是什么心理,故意在皇帝面前学了一出单口相声《西游记》,虽然火候尺寸比不了郭山人,但胜在记性好将内容全学出来了。
皇帝听完一脸凝思,不见喜怒。
楚王默默躬身往边上退了几步,静候在侧。
半晌,皇帝才自言自语似的问道:“朕应当不曾做过这种糊涂事吧?”
楚王忙跪倒朗声道:“圣人英明神武,开创千古盛世,河清海晏,天下太平,乃万万世之圣君也。”
皇帝的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:“……”这个马屁拍的有点过了。
“起来吧,这里就朕和你,不用弄这些虚的。”皇帝心累地抬抬手,“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;以史为镜,可以知兴替;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。此言诚不欺我。你装糊涂,百姓可不糊涂,欺骗得了自己,欺骗不了天下人啊。”
“阿爹说的是。”楚王附和道。
皇帝注意力主要在另一点,琢磨了一会,问道:“那你说说安国公世子妃捣鼓这一出是出于什么心思?”
“唔。”楚王想了想,“依我看来,她倒是没什么对皇室不敬的心思,归根究底还是为了赚钱吧。”
皇帝微微颔,又问道:“朕听说她道法高强,你觉得呢?”
“那倒不巧,我未曾见到她出手,且如今她有孕在身,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手。不过我观其庄子的气象,的确是高人手笔。”楚王说道。
皇帝再次点点头,目中却露出深思之色。
楚王心中一动,试着问道:“阿爹,您在想什么?”
“哦。”皇帝回神,“我是在想,这样一位奇女子,又有高深道法,幸好心向朝廷,否则又是一个黄天教啊。”
楚王眼珠一转,试探道:“若她真有不良心思,可怎么办?”
皇帝乜他一眼,目光深邃:“只要她是易家人,就不会做蠢事。不然的话,对安国公的儿媳下手,你说朕是不是挺为难的?”
楚王:“……”
“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皇帝见他表情不对,顿时警惕道。
“咳咳,还不是您这话太有歧义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给我找小娘呢。”楚王吐槽道。
皇帝气得抄起一本奏章砸了过去:“混账东西,你这是要置朕于何地?”
楚王双手接住奏章,小心翼翼地给他放回原处,快速退开:“儿子告退!”
皇帝骂道:“整日没个正形,是该给你选个王妃好好管管你。”
楚王步子一顿,身体僵住,表情裂开,缓缓转头:“啥?”
“滚吧。”皇帝没好气道。
楚王讪讪转回去,猫着腰溜了,十分卑微。
楚王走后,沈君邈才转身进入殿内,伺候皇帝。
皇帝嘀咕道:“阿玹了不得啊,才成亲便有了孩子,老易家有福啊。就是安国公太不厚道了,这么大的喜事也不告知朕一声。”
“哦?安国公府有后了?”沈君邈耳力非凡,将皇帝的嘀咕声听得一清二楚,“那可真是可喜可贺,圣人您也要当姨姥爷了。不过依老奴看,安国公必不是有意隐瞒圣人,怕是想着等孩子降生了再作禀报。不然提前嚷嚷开了,倒显得有炫耀之嫌,也有向圣人讨赏之嫌。”
“人老奸马老滑,你这张老嘴能把死的也说成活的。”皇帝笑骂道,转念又道,“不过朕既然已经知道,那就不能不赏……不,是朕这个当姨姥爷的给外甥孙子的礼物。让苏行人来。”
“是。”
于是苏行人又领了一趟下江南的任务,给皇帝还未出世的外甥孙子送礼。
这叫什么奇葩差事。
偏偏皇帝还顾自得意:“怕是安国公这个正经爷爷都没朕送的早。”
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次相入宫。
“微臣拜见圣人。”次相行礼道。
“平身吧,爱卿此时入宫所为何事?”皇帝随意道。
“臣有急奏。”次相将联名奏章取出呈上。
皇帝看完,脸色沉了下去,随即不动声色地收起奏章塞进袖中:“此事朕知晓了,爱卿还有何事?”
次相心中一凛,察觉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。可箭在弦上不得不,他硬着头皮谏言道:“那郭陶曾是京中一狂生,因犯妄议朝政之罪被兰陵府衙羁押,出狱后逃出京城,如今竟又在华亭县令与其妻包庇下变本加厉,辱及圣人与朝廷名声,不可姑息啊。”
“民间话本罢了,若朝廷政令清明,百姓又岂会不感念恩德?朕与朝廷的声望不是靠堵老百姓的嘴得来的。”皇帝淡淡道,“爱卿若无他事,便退下吧。”
次相急道:“圣人英明,固然不可防民之口,但易玹与其妻此举未尝没有不臣之心啊!安国公手握重兵,一旦怀有异心,后果不堪设想,请圣人三思。”
皇帝沉声道:“你当朕老糊涂了不成?安国公府满门忠烈,你焉敢出此诛心之言?”
次相跪倒再拜:“臣死不足惜,惟不能报君恩耳。”
皇帝轻叹一声,挥挥手道:“朕知你忠心,退下吧。”
次相见他心意已决,心知这份联名奏章算是废了,只得惋惜放弃。转而又道:“臣还有一要事禀报。”
“说。”皇帝示意道。
“是。”次相领命道,“湖州太守现了反贼凤翎子的踪迹,暂时将其拖住困于府衙,请圣人速援。”
皇帝闻言神色重视了几分,确认道:“此言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次相笃定道。
“好,好,待拿下此贼,记程震云一功。”皇帝欣慰道,“不过此贼实力高强,不可轻视。沈君邈,你去请国师来。”
“是。”
袁崇术很快赶来,只行半礼:“贫道见过圣人。”
皇帝忙将缘由告知他,随后道:“依国师之见,遣何人去捉拿此贼为好?”
“那便由贫道走一趟吧。”袁崇术主动请缨道。
皇帝略一迟疑,便允了:“那就辛苦国师了。”
“贫道告退。”袁崇术进退有度道。
“微臣也告退。”次相紧随其后。
出了宫,次相便立即给程震云去信一封,告知他弹劾易玹一事十有八九是成不了了。
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,他前脚离开,皇帝后脚就将那份联名书给烧了。
“阿玹这人缘差的毛病真是到哪都改不了啊。”皇帝犯愁道,“看来等国师回来,还得把程震云也挪挪。”
总让他跟易玹掐来掐去的也不是个事。
但也不能放安国公系的官员,不然湖州不得成易玹的一言堂了?就算皇帝信任易玹,其他官员也不会答应。于是皇帝思来想去,决定还是找个相系的官员顶上吧。
……
袁崇术的速度很快,毕竟是当世唯一的超过九品的天师,其修为深不可测。
金陵境内,袁崇术的身影出现在凌氏山庄之外。
是的,他没第一时间去捉拿凤翎子,而是先到了凌氏山庄。
一番通传之后,他见到了玉琅玕。
玉琅玕满脸警惕:“你竟然追到这里了?”
袁崇术无奈道:“师叔对弟子到底有什么误解?难道弟子会不顾师叔意愿强行将你带走?”
玉琅玕嘟囔道:“那谁说得准?说不准你就利欲熏心,枉顾人伦了呢?”
袁崇术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