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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账房忙在旁解释:“不是掌柜有意不说,这……实在是因为东家是女儿家哇,到哪去寻功名?说了也没用么!”
书苑一指谢宣,肝火大动:“这不是现成的?!”
“这……谢小相公是有功名不假,倒是算东家个啥人?”
“算——”书苑方才不过一股热血冲上头脑,到现在才回味过来,却也骑虎难下,只好绷紧了脸强道:“——算同伙!”说着便扯出一方纸铺在桌面上,要账房立即写入伙文书。
老账房迫于东家淫威,只好从命,提笔写了几行,写到“纠合伙伴,同财共作”,又停下来问:“东家,这入伙的本钱却是写啥?银子、房舍,还是?”
未等书苑开口,谢宣就抢答:“老先生写个‘二十年人工’罢。”
文书写好,这次谢宣倒是毫不犹豫就签了押,反是书苑,犹豫半刻才拿起笔来,签过就将文书一折,头也不回急匆匆去了。
第二十七章 展卷不解西厢怨 品椒可消东家愁
话说谢宣莫名入了伙,白得三成股本,姨娘疑心更重,只怕两人暗渡陈仓。可惜龙吟虎啸都遭书苑策反,姨娘失了眼线,有心无力,只好时时刻刻对书苑耳提面命、旁敲侧击,劝她勿要逾越雷池。
“嗳呀。”书苑敷衍,“晓得了晓得了。不过是用他个名字纳捐么!一分现钱未给出去,省下的可是真金白银。”
“大小姐,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,这世间男子啊,原是背信弃义的多,从一而终的少……”姨娘滔滔不绝,将从古至今女子轻信的教训同书苑讲了个遍。
“我还有旁的文书,怕啥!”书苑得意,自书案上又抽出一张纸来,念给姨娘。原来当日书苑令谢宣入了伙,谢宣自己又写了个借银文书给书苑,却是将书局股本数额折算作银两,尽数写成了自家欠款,如此一来,就是官司打上公堂去,也不过是两账相抵,与书苑绝然无害的。
姨娘不认字,将借券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遭,又对着日光照了一照,警惕道:“这借券可给掌柜和账房看了呀?”
“看了,看了。”书苑头也不抬。
姨娘还是劝:“大小姐,也不止是铜钿事体。那小相公倒是无啥,大小姐是姑娘家么,到底不一样。先前打了官司,到现在还有许多闲话呢!”
此言实是说到书苑痛处。书苑扁着嘴,将姨娘看了一眼,道:“那也不能怪我么!有三叔日日搬弄口舌,大老爷把他打了几十板都止不住,我便是圣人,哪里又有好话了?”
“大小姐,”姨娘想了一刻,又叹息,“大小姐可想过,那小相公有亲爷娘,就是一时遭爹爹撵了出来,也是砸断骨头连着筋,待误会解了,他爷娘不给他议亲呀?我说句难听话,累世公卿人家,议亲原也议不到我们头上,他就是一颗心尽向着大小姐,自己也作不得主。大小姐不要到时白白伤了心。”
书苑低着头,把手里文书折了两折,拿指甲掐着,却不说话。
姨娘抚了抚书苑的脑袋,道:“我们小姐这样好人物,何苦给他家做媳妇?乌烟瘴气的,亲爷娘倒把亲儿子撵出来,我看也不是啥好人家。况且论起铜钿来,寻常穷官儿家小姐也比不得我们,大小姐愁啥?”
书苑又发了一会儿呆。她当着书局的家,还拖着巧哥儿,早是长舌亲友口中注定嫁不得的老姑娘了。她从前并不以为意,此时也有几分惆怅,像是心里空了一块儿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