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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姨的冻豆腐和老陈的肉包子,像两堵矮墙,暂时帮我挡住了些现实的风雨,让我在这条街上勉强立住了脚。但“立住”和“活下去”是两码事。每天早上一睁眼,房租、水电、食材成本就像三座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口,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啪作响,算来算去,都离盈利差着一大截。
店里依旧冷清。大部分时间,我还是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柜台后面,看着门外人来人往,他们手里捧着奶茶,咬着煎饼,唯独很少人走进来,看我这一锅熬得越来越醇,却也越来越寂寞的骨汤。这种等待,比当年守着无人问津的网店还要磨人。网店的冷清是虚拟的,关了电脑眼不见心净;而这里的冷清,是物理性的,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空椅子和越来越空的冰柜,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:你正在坐吃山空。
李静与她的“两份木耳,不要麻酱”
转机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。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玻璃门,在地面上投下斜斜的光斑。一个女生推门走了进来。
她看起来年纪不大,可能是个研究生,脸上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很厚。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羽绒服,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,脚步有些拖沓。
她没像大多数新客那样在选菜柜前犹豫徘徊,而是径直走到柜前,拿起夹子和篮子,动作熟练地夹了些生菜、豆芽、一两片土豆,然后,特别精准地夹了两份黑木耳,最后加了一小撮龙口粉丝。
“老板,微辣,不要麻酱。”她声音不高,语速很快,带着一种沉浸在个人世界里的专注。
我心里微微一动。不要麻酱的客人不是没有,但精准地点“两份木耳”的,她是头一个。而且,她整个点单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犹豫,像是重复了无数遍。
我给她烫煮的时候,特意留意了一下。她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,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、封面印着《高等有机化学》的书和一堆打印的资料,摊在桌子上,一边等餐,一边皱着眉头啃读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额前垂下的碎发。
我把麻辣烫端给她时,她头也没抬,只是含糊地说了声“谢谢”,便拿起勺子,一边吃,一边继续看资料。她吃得很慢,不是因为品尝,而是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,更像是一种维持体能的机械动作。
那碗麻辣烫,她吃了将近四十分钟。期间有别的客人进来,喧闹一阵又离开,她都毫无反应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最后,她合上书,把资料胡乱塞进背包,扫码付款,依旧是那句低低的“老板,走了”,便推门融入外面的阳光里。
我看着她消失的背影,鬼使神差地,从柜台下摸出了那个记“无用数据”的旧本子。翻到新的一页,我写下:
“日期:11月x日,下午3:20
顾客:女,戴厚眼镜,背蓝色背包,常看厚书。
点单:生菜、豆芽、土豆片、两份木耳、粉丝。微辣,不要麻酱。
备注:像是常客,点单固定,可能是在校研究生,学业压力大。”
写完这些,我看着这行字,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。记这些有什么用呢?难道指望她天天来,就指着这两份木耳盈利吗?我自嘲地摇摇头,把本子塞回原处。这大概就是守店守得太无聊了的后遗症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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