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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这入侵来自海上,来自那些他和他大多数臣子都认知模糊、视为“贪利而来”的“红毛夷”!
奏报中“炮火猛烈”、“瞬息间樯橹灰飞”、“官兵死伤惨重”、“掳掠人口”等字眼,像一把把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口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皇嘉靖晚年,偶尔谈及边患时那深沉的忧虑。
难道……难道太平日子才过了几天,更大的祸事就要来了?
“众、众卿……”隆庆帝的声音有些发干,他下意识地望向文官班列的最前方,那里站着他的老师,如今的帝国首辅,高拱。“此事……此事该如何是好?夷酋猖獗至此,屠我子民,毁我港口,掳我百姓,若置之不理,天威何在?海疆何宁?”
这一刻,隆庆帝所有的依靠,本能地投向了高拱。在他心中,高先生是定海神针,是能为他撑起这片天的擎天之柱。
高拱出列了。
与周围不少官员的惊慌失色不同,高拱的面色虽然凝重沉肃,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如常,不见丝毫慌乱。
这份沉稳,本身就让殿中不少人心中稍安。
“陛下!”高拱的声音洪亮而坚定,瞬间压下了殿中的嘈杂,“夷酋丧心病狂,悍然犯我海疆,戮我军民,此乃十恶不赦之挑衅!天兵讨伐,势在必行!陛下勿忧,此等跳梁小丑,倚仗船坚炮利,行此盗匪之举,看似嚣张,实则暴露其外强中干、穷途末路之本质!”
他先定了调子,稳定君心,也稳定朝议。
接着,他开始条分缕析,展现出一位成熟政治家面临危机时的缜密与果断:
“其一,夷酋为何行此恶举?奏报言之凿凿,乃因广东市舶司驳其无理之请,禁其贸易,故而行此报复。此恰恰说明,夷人所求,不过商利。其先前求购人口被拒,商路被断,恼羞成怒,故而铤而走险,袭我口岸,以图示威,迫我就范。此非国战,实乃大股海寇之劫掠行径!其志在劫掠财物人口,泄愤示威,而非攻城略地,与我大明全面开战。故其势虽凶,其根却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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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,有理有据,瞬间将“红毛夷”的定位从“可能的国家级对手”拉回到了“凶悍的海寇”层面,大大减轻了朝臣们的心理压力。
“其二,”高拱继续道,语气沉着,“夷人船炮虽利,然有其短。彼等远涉重洋而来,船队规模必不庞大,补给有限,必不敢久留,更不敢深入我内陆。其袭击澳头港,乃攻我不备。我沿海卫所水师,经整顿,战力已非昔日可比。只要调集得力,严加防范,以逸待劳,必能予以痛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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