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家庄的村民们没想到,给宋家种个田也能被“连坐”威胁。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不由得揣测有没有人被说中了,眼红宋家绿红的收益,生出不该有的心思,害得他们丢了田没有钱赚。要知道以前他们耕种这八十亩田,通常夏天一季水稻,冬天一季油菜或是大麦。这两季的出息换算成银钱,顶天了也就二两银子,这还没有算种子的费用。眼下给宋家种一季绿红,一亩田就有一两银子的工钱,算上接下来的一茬晚稻,少说也有一两二钱银子。虽然比自己耕种少了许多,但是这田本来不是自家的,要是租来种只有一两银子,还要自己承担减产的风险。眼下能拿这么多工钱已经很不错了,比给其他地主老财打短工强太多了。.村民们越想越觉得不能让宋家收回田地给别人种,不约而同地向宋家表忠心:“东家放心,我们都是把这些田当自家的田侍弄,绝不会有不该有的心思,你们尽管放心!”哪怕他们眼红过宋家靠着这一季绿红大赚特赚,恨不得自家也种上几亩,那也只能心里想一想。之前他们连种子都没有,连种下去的瓜苗是什么也不知道,如今眼红有个屁用。宋五福笑眯眯道:“你们的人品我们当然信得过,不然也不会放心的把这么多田交给你们。还是那句话,只要你们好好干,没人会亏待你们,年底的二两银子的奖励依然作数。”村民们暗暗松了口气,忙不迭地奉承道:“有你们这样大方的东家,脑子被驴踢了才不会好好干!”“连坐”压在他们头上,宋溪溪也不怕他们耍心眼,按照账本上的数字继续给他们发放工钱。念到名字拿到工钱的人无不喜笑颜开,恨不得一年种上两茬三茬。没过多久,一百二十两工钱发放完毕,宋五福说了两句场面话,就把村民们打发走了。张小妹端着切好的瓜走过来,给宋溪溪递了块大的:“忙活了半天,累坏了吧?”宋溪溪笑道:“动动嘴的事,一点也不累。”一旁的宋五福叫苦:“我累啊,一把年纪顶着大太阳跑这里来,这把老骨头都快颠散喽。”张小妹白了他一眼,拿起一块瓜塞进他嘴里:“几十岁的人了,连乖宝一个孩子都不如,也好意思在这里叫唤,赶紧吃你的吧。”宋五福不以为意,咬了一大口:“真甜!”宋溪溪被塞了一嘴狗粮,瞬间觉得手里的瓜不甜了。办完了事,一行五人来到了城里,在梧桐巷住了一晚,第二天清早趁天气凉爽,才驾着驴车急匆匆地赶回宋家岙。谁知前脚刚进门,后脚就听到一阵马蹄声。宋溪溪回头一看,不是赵明朗是谁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赵明朗不乐意:“什么叫我又来了,难道我不能来吗?”宋溪溪皱起眉头,上上下下打量他。以前这家伙也没少来,可是参加完商会,他隔三岔五往
这里跑,不是带着自家铺子里新出的点心,就是带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,以前都没见他如此积极。赵明朗无端心虚,避开宋溪溪的目光:“咳,这次是有很重要的事,咱们进屋说,外面太晒了,小爷这张俊俏的脸可不能晒伤了。”宋溪溪也觉得晒,只得把人让进屋。赵明朗一坐下,眼睛不由自主地到处看,发现没有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,也没有听见那道婉转的声音,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。宋溪溪没有发现,给两人倒了两杯茶,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:“说吧,这次又是什么事。”赵明朗打起精神,眼里闪烁着生意人独有的精明:“上回我在商会上展示了朝天椒,当时那些老家伙兴趣不大,事后却偷偷向我要了一份朝天椒带走了……”这些老狐狸没留个准话,这些日子也没有回音,他都以为他们不识货,不想做这门生意。结果这两天,陆陆续续有人找上门来,提出与赵家合作。宋溪溪听罢,问道:“怎么个合作法?”赵明朗直言道:“你家负责种,我家负责给他们供货,总之你种多少他们都能包圆。”宋溪溪瞥了他一眼:“绿红的差价没赚够,又算计起朝天椒了?”自家绿红三文一斤的价格卖给了赵家,赵家转手三钱一个卖掉了,其中的差价足足两倍还多。也是她经验不足,低估了淮安府百姓的购买力,白白让这家伙占了大便宜。赵明朗笑嘻嘻道:“谁让咱们是好朋友,自然有福同享,有钱一起赚,才对得起咱们情深似海的交情不是?”宋溪溪皮笑肉不笑:“既然情深似海,那我也不能让你吃亏。无论朝天椒卖什么价,我九你一。”赵明朗一听,神情恢复了正经:“交情归交情,生意归生意,你家提供货源,我家提供渠道,不存在谁占便宜谁吃亏,九一分是不是太不公平了?”吃一堑长一智,吸取绿红的经验,宋溪溪寸步不让:“朝天椒是我发现的,也只有我家才有,跟你五五分对我家才不公平。”意识到她是来真的,赵明朗心知自己继续要“公平”,她绝对会绕开他家另找门路,于是选择退一步:“九一太少,你再考虑一下。”宋溪溪果断道:“再加半成,算是为你我的交情。”赵明朗脸一黑:“咱们之间的交情就值半成?”宋溪溪冷笑:“你两倍差价卖绿红的账,我还没跟你算!”赵明朗苦笑:“这事我解释过了,原本我主张加两文钱卖出,是老赵执意按个卖,将价格翻了两倍多,这个不能算到我的头上吧?”宋溪溪不为所动:“父子一体,你敢说你不是最终得利者?”赵明朗哑口无言,利落地将话题转移到朝天椒上:“再加半成,这样我回去也能向老赵交差。”老赵的底线是三成,他两成谈下来已经很离谱了,只有一成半,老赵非得拿这事嘲笑他一辈子不可。